1931年6月吉日的清晨,辽中县冷子堡镇的田埂边,张老汉把刚煮好的高粱米粥盛进粗瓷碗,碗沿还沾着几颗刚摘的青杏,前一天夜里下过透雨,田垄里的玉米苗抽出了新叶,叶尖挂着的水珠滴在脚边的狗尾草上,滚出细碎的涟漪,他蹲在田埂的老槐树下,就着一碟咸萝卜条喝粥,不远处的邻人扛着锄头路过,顺手抄起他脚边的草帽擦了擦汗,随口说这几天的日头够劲,晚稻育秧得赶在正午前浇完水才不会蔫。
1931年6月吉日的午后,冷子堡镇的集市比往常热闹些,卖山货的李婶把刚晒好的榛子铺在粗布上,旁边摆着半篮刚摘的山葡萄,紫得发亮,穿蓝布褂的小伙计推着独轮车过来,车斗里装着从县城捎来的洋火和洋布,喊着“换鸡蛋换粗粮喽”,屯里的小媳妇们凑在布摊前挑花布,说要给孩子做新褂子,还有人指着洋火说这比打火石省事儿,就是价钱比去年涨了两文。
1931年6月吉日的傍晚,冷子堡镇私塾的先生正在给十几个孩子讲《三字经》,窗外的老槐树落了几朵花,飘在窗台上的砚台边,先生用毛笔在毛边纸上写“融四岁能让梨”,让小孩子们跟着念,坐在前排的虎子坐不住,偷偷把蚂蚱放进了同桌的辫子,被先生敲了下手背,吐着舌头缩了回去,放学时先生叮嘱孩子们,明天要把学过的字写五遍,还要帮家里干点活儿,别总想着跑出去捉蚂蚱。
1931年6月吉日的夜里,张老汉坐在自家的土炕上,就着煤油灯的光补昨天被玉米叶划破的布褂,他想起刚才在屯口听人说,北边的柳条湖那边最近有当兵的来回转,心里有点犯嘀咕,但又觉得这事儿离自己远,没太往心里去,老伴儿在旁边缝孩子的新鞋,说这几天的日头好,等收了麦子就给孩子做身新衣裳,还念叨着集市上的洋布虽贵,但花色好看,攒俩钱给大闺女扯一丈做嫁衣裳。
那天的日子像往常一样普通,田埂的粥香、集市的吆喝、私塾的念书声,还有夜里的煤油灯影,都是东北屯子最寻常的烟火气,后来有人说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,可那天的人们只想着浇好田、赶好集、教好书,把日子过成手里的粥、身上的布、孩子的笑,没料到后来的风会吹碎这满屯的烟火,放在今天来看,不管哪年哪月,把寻常日子过踏实,把身边的人顾好,就是最实在的好日子。